AllenX · 底牌未开

        “看这块石头！”莲生兴奋地把一块奇怪的石头指给妈妈看，这里却只有他一个人，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妈妈呢？爸爸呢？
        我们不是要去车站接爸爸吗？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在这里？
        妈妈不要我了？
        完了，肯定是我走丢了，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快来接我回去，这里是哪里？

        想着想着那泪珠儿就从莲生的大眼眶里一颗颗掉出来了，视线也模糊了。他越发看不清楚这里是哪里，连天和地都分不开了，眼前只有大块大块混着瑰红晚霞和稀星的焦灼光斑。
        “要是走丢了就去找警察叔叔，告诉他们妈妈的名字，他们就会带你回家的。”莲生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他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意识到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于是他又开始环顾四周，也许警察就在这附近。
        “你在找什么？”
        莲生听到有人问他话，但是却看不见什么人影。他于是应声道：“是谁在说话吗？我要找警察叔叔。”
        “你找警察干嘛？他们是抓坏蛋的，你做了坏事吗？”
        “我找不到妈妈了，她原来跟我说过要是走丢了就去找警察叔叔，他们会帮我找到妈妈的。”
        “是吗？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你是谁啊？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呢？”莲生再次想找到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但周围除了陌生的街道和高高的梧桐树外什么也没有。
        “我在这里呢，嘿，这里！你老是抬着头，当然看不到我啦！”
        莲生赶紧低头寻找，可这里还有谁比自己更矮小的吗？
        “喂！就算我很容易被乎略，你也太粗心了吧。看脚下，我就在你脚下呢！”
        莲生一脸无辜地看看脚下，那里只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就是那块他刚刚想指给妈妈看的奇怪石头。这石头只有莲生的拳头大小，但不像路边的其他石头那样粗糙又被尘土覆盖，而是浑身光滑圆润的，就像刚刚从小河的下游捡起来的卵石。石头上有大大小小的突起，有的偏圆，有的偏扁，构成了某种奇妙的形状，但莲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最奇异的是这石头好像隐隐泛着微弱的红光，莲生觉得那颜色就像在天文图书里看到的暗红星球。
        “是你吗，石头？是你在说话？”
        “看来你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嘛。”
        “啊！”莲生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奇，一把拿起那石头，抬在手掌心里，凑到眼前要看个仔细。石头的红色光线变得稍稍亮了些，莲生把它抬高，发现它的身体是有些透光的，绯红的霞光温柔地穿过石头投在他的面颊上，刚刚泪湿的小脸蛋又红润了起来。
        “真漂亮啊！但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呢？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一睁开眼睛就躺在了这里。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我只知道，我大概已经在这里躺了9年了吧，因为我看着这些梧桐叶发芽、茂盛、枯萎又掉落整整九次了。”
        “那你每天就这样躺在这里？什么也不干？”
        “不啊，我每天都要听各种声音，树叶摇晃的声音，来往车辆和人群，鸟儿，雨水，大风……当然，我最喜欢听音乐啦。有一次有辆载着大喇叭的自行车经过这儿，我兴奋得不行，那些咚咚咚的声音会把我整个抛起来，哈哈，舒服极啦。还有一次我听到一首歌，是个女人唱的，我不知道她在唱什么，可我听着听着就哭了，唉，但过后还是会经常想起，能让我再听一次就好了，就听一句也行……诶，我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哦。”原来莲生听着石头说的，思绪就不知不觉飘到了千里之外，他也想起了自己喜欢的歌，妈妈每天睡前给自己唱的，还有外婆教他的那些童谣，可有意思了。“我也很喜欢听歌的，我妈妈和外婆还教了我唱很多歌呢。”
        “哦？那你能唱一个给我听吗？”
        “嗯……让我想想……”莲生的小脑袋就开始转了，石头抬着头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去外婆家吃了什么菜？
        豌豆菜
        什么豌？ 扁担弯
        什么扁？ 黄蜡扁
        什么黄？ 鸡蛋黄
        什么鸡？ 四脚鸡
        什么四？ 观音寺
        什么观？ 啄木官
        什么啄？ 老哇啄
        什么老？ 皮包骨头老
        什么皮？ 水牛皮
        什么水？ 清水
        什么清？ 石板青
        什么石？ 靠山石
        什么靠？ 狮子靠
        什么狮？ 萝卜丝
        什么萝？ 罗家姑娘裹小脚，裹到田边找不着

        “噗！哇哈哈哈哈，什么扁担鸡蛋萝卜青菜的啊！”石头一听笑坏了，他还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歌谣。
        小莲生唰一下就脸红了，可反正石头的红光照着，也看不出来。他怯怯的说：“这，这是我外婆教我的……还不是你让我唱的……”
        石头看莲生的委屈样，想想自己好像不该这么嘲笑他，毕竟仔细听听，这歌谣还蛮有意思。于是赶快改口道：“哎……其实啊，这歌挺有趣儿的，你唱得也挺不赖嘛。”
        莲生听了只呵呵一笑，并没有说什么。石头一看这孩子小小，还挺要强，又说：“好啦好啦，要不你再唱一首嘛，我保证这次不笑。”
        “……不要。”莲生现在完全没有了兴致。“啊，对啊，我得找我妈妈去！哎呀，都是你，害我在这里呆那么半天，天都快黑了。我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警察了……妈妈……”
        说着莲生又哭了，石头赶紧劝他：“别急别急，哎呀，是我不好，让我来想想办法。”
        莲生一听石头有办法，眼泪就止住了。“那你说怎么办？”
        “你闭上眼睛，把我捧在手里，心里想着妈妈的样子，等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看到你妈妈了。”
        莲生只在外婆的故事堆里听过这样神奇的事，况且妈妈一直说这是天方夜谭，也就说是骗人的。“你吹牛，哪有这么神奇的事？”
        “诶？反正信不信随便你，我好心帮忙，你还说我骗你，真是不可爱。”
        莲生想想现在也没办法了，就试试看吧。“那好吧，我相信你。”
        夕阳的余晖即将消失在天的尽头，梧桐树叶的暗色轮廓在风中摇晃，不时被扯下几片，嚓嚓落地。周围变得非常安静，莲生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他捧起石头，端在胸前，照着吩咐闭上眼睛，开始想妈妈的样子。妈妈有一头长发，平时是束起来的，这样莲生会看到她线条柔和的耳廓，还有耳垂上细小的耳洞；眉毛不浓不淡，衬着下面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正是这双眼睛给了莲生最温暖和安全的感觉；挺立的鼻梁，秀气的鼻尖，还有甜甜的微笑……妈妈的样子在莲生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清晰到好像妈妈就在眼前……忽然间，莲生听到不知哪里飘来了一阵阵轻柔的歌声——

        弟弟疲倦了 眼睛小
        眼睛小 要睡觉
        妈妈坐在摇篮边 把摇篮摇
        我的好宝宝 安安稳稳来睡觉

        今天睡的好 明天起得早
        花园里面摘葡萄